这辈子,我只有沈策一个男人。
刚想反驳,程乾一记狠戾的目光就迎了上来。
为保护爹娘,我只好把话咽进去,默默承受这份羞辱,整个心几乎都要碎掉。
沈策怎会看不出我的忍耐,独自饮下一杯酒,岔开话题道:南皇,朕已应你的要求只身前往,希望你可以兑现诺言。
什么诺言?
他们之间做了什么交易?
朕的皇后真是出水芙蓉,轻而易举美轮美奂,似昨夜般,令朕欲罢不能。
但程乾强行逼我与他对视,也没回话,自顾自与我调情,故意让我难堪。
这一刻我才幡然醒悟,程乾从一开始就没想公平对待,不过是利用我,也用这种方式打压沈策罢了。
沈策呼吸凝滞,似是忍了又忍。
南皇,同为君主,希望你尊重朕!
看着我,沈策还是再次张口,声线里夹着些克制与怒意。
程乾停手,转头,耻笑一声,瞧朕,光顾着黎儿,忘了玄宗帝还在这,你方才说什么?
再说一遍。
我屏住呼吸,箭在弦上。
这般侮辱,打压,嘲讽。
我又羞又气,忍不住为沈策捏了把汗。
沈策脑子里的弦即将绷断,只能将视线落在我身上,以此来平复自己在失控的边缘冷静下来,强忍屈辱,又重复了一遍。
我紧张地看向程乾,生怕他还有什么花招,可他却轻飘飘说了句:很简单,你现在就可以走,朕马上兑现承诺。
二人如打哑谜般的对话,实在令我无法冷静。
一边是心爱之人,一边是生身爹娘,我无法置身事外。
于是我再也忍不住,问道:陛下,您和玄宗帝做了什么交易,怎得瞒着我?
程乾的脸立马拉下来,伸手抚摸我的鬓发,皇后,安分些。
乖,不该知道的事,别问。
他手劲很大,按在我的太阳穴附近,很疼,头皮发麻。
我的心逐渐沉入谷底。
南皇,够了!
朕会照你的意思。
许是沈策看出端倪,我的脸色不太好,他才出言,试图转移注意力。
程乾松手,勾唇一笑,很是满意。
他十分享受这种掌握他人命运的感觉。
程乾对沈策说:明日午时前,离开南都境内,朕保你心想事成。
我知道,这大概又是一场博弈。
沈策离开前,深深看了我一眼。
这一眼,彼此都有难以言喻的决绝,又太多不舍,又太多无可奈何。
有人负重二载,有人雀入牢笼。
有人单刀赴会,万里相送,万死不辞。
我身躯一震,看着沈策的背影,心如刀割。
不行,我得帮他。
方黎,乖乖在你宫里待着,不要妄想在朕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,明日会有很精彩的戏。
末了,程乾这样警告我。
我不会再听他的了。
已经很多年了,多到我数不过来,我都是谨小慎微做事,不敢抬头见人。
我只想保护爹娘而已,可被我牵扯进来的无辜之人却越来越多。
与其眼睁睁等死,不如放手一搏。
夜凉如水。
宫里十分寂静,连侍卫都看不见几个。
我预感一场巨大的阴谋在悄然发生,于是我换上不起眼的夜行衣,迅速在宫里穿梭。
地牢外竟无人把守。
我脚步顿住,猜测很可能是程乾设下的计,但我只能进去。
因为不是我,便是沈策。
两年了,我已经两年没见过爹娘了。
既激动又兴奋,我一路往深处走,路上一个侍卫都没见着。
直到我将整个地牢翻了个遍,也没能找到爹娘的身影。
难道程乾早就预料了我会行动,提前将爹娘转移了?
时间一点点过去,我开始焦躁不安,若不能在今夜救下爹娘,明日午时一到,我和沈策的下场都会很难看。
突然,一双手从背后拍了拍我。
谁!
我猛然回头,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。
江……秦舒言?
我十分诧异,注意到她肩膀受伤,隐隐有血迹。
还来不及嘘寒问暖,她便拉上我的手,一路往外撤,别找了,这是个陷阱,你爹娘根本不在这里。
月华之下,秦舒言的侧脸十分冷静,还沾染了些许血痕。
我疑惑,甩开她的手,究竟发生了什么?
你和沈策为何会出现在南都?
秦舒言的眼眸泛着水色,沉默不语。
我咬牙道:我不想当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!
终于,秦舒言的嘴唇动了动:陛下他,比想象中还要爱你。
他为保护你,只能将你锁在冷宫,始终相信你有苦难言。
陛下派人暗中调查你的身世,揭开温凝的死与你没关系,又得知你长期处于大朔皇帝的压迫,爹娘被当人质。
秦舒言说着,有些哽咽:冷宫失火后,陛下颓废了小半月,也令大朔钻了空子,烧了我们将士在边境的粮草,又向饭菜里投毒,死的死,伤的伤。
陛下很自责,为不让敌军攻入都城,只好答应大朔皇帝的要求,只身前往。
于是我与陛下达成一致,我来救你爹娘,他则拖住大朔皇帝。
听完这些,我泪流满面,颤声道:为什么他知道这一切,不告诉我?
秦舒言红了眼眶:方黎,你知道吗?
当我得知你的经历后,我的第一反应是心疼,你没有温凝的身家,却比温凝还惨,你替温凝受了苦,我却错怪你。
而我的第一反应,也是陛下的反应。
他最心疼你。
陛下和我说,大越百姓和你,他都要。
我双肩颤抖,早已泣不成声,回忆里尽是沈策的脸。
我们都自以为是,自以为为对方好,却一遍遍伤害着对方。
他现在哪里?
等我救出爹娘,我与他共进退!
我早就不是南都人了,从沈策接纳我的那刻起,我就是大越的人。
我握紧双拳,下定决心。
但好不容易忍住的情绪,却被秦舒言的眉目闪躲击败。
方黎……有件事我得告诉你。
我闯地牢时得知,你爹娘早在两年前,就死了。